木柵,有一間我最愛的麵包小店。

在春雨乍歇、盈著鬱鬱泥香的早晨,麵包店口一行人興奮地接著老闆親手揉製的白胖麵糰、備好的豐盛食材與餐點擺入後車廂,忍不住嚥了嚥口水,也在腦海裡勾勒出端上桌時的美好畫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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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著陽光,我們揚鞭驅車,往一幢北埔山上的別墅秘境疾駛而去……車上錯落的輕笑,裝飾了原本就滿溢期待的心;妳一句我一句的,就這樣填滿整個旅程的空隙:

「我媽媽很嚮往去俄羅斯旅行喔。」

「是呀!去聖彼得堡! 前陣子剛好看了“天鵝湖畔的芭蕾伶娜-Ulyana Lopatkina”這部紀錄片,喔天哪,真是美極了!!」

「太棒了妳看了這部電影!? 這是我很愛的女舞者喔,我跟妳們說……」

自己說著說著,也陷入了回憶。

回憶起曾經迷戀芭蕾的瘋狂,也想起近一百年前的巴黎。

嗯,那時候的巴黎,非常俄羅斯。

 

20世紀初的俄國,知識分子處於忐忑迷惘的狀態;大戰爆發前的詭譎與動盪不安,逼使藝術家們求助謬思女神的庇蔭,好另建一處甘美之地供靈魂憩息,其中追求純粹藝術美的團體-「藝術世界」(Mir Iskusstva, 1899)於聖彼得堡誕生,在命運乖舛的年代,造就風采獨特的俄羅斯文化。

「藝術世界」的成員-狄亞基列夫 (S. Diaghilev, 1872-1929),就是讓“俄羅斯芭蕾舞團”如颶風般橫掃全巴黎的幕後靈魂人物、更是促進歐洲芭蕾復興的重要推手;“Ballets Russes” 這顆耀眼的美鑽,絢爛奪目的光芒,更照亮法國藝文界原本就璀璨的天;來自世界各地、薈萃巴黎的頂尖藝術家們,都渴望有朝一日與狄亞基列夫攜手合作,在這閃耀的鑽石雕鏤自己的名,恆久流傳 *註1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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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席舞星尼金斯基 (V. Nijinsky, 1890-1950) 天才橫溢的舞技,總是以飛向蒼芎聖殿之姿,震攝觀者的魂;使人顫慄、又讓人醉心。但是,讀過「尼金斯基筆記」的朋友都明白,當他雙腳劃破天際的同時,卻因為發狂而失去再回到地面上的能力。對我來說,「不朽」總是浸濡痛苦的液;當你冷靜環視曾經飛濺的閃現星光,殘存的粼粼倒影,真是又寂寞、又哀傷。

狄亞基列夫的時代也黯然地在俄國紅色十月革命後,逐漸逝去昔日榮光。

 

鯖魚色的午后,別墅前方草木葳蕤下的輭輭土地,我和朋友印上了深淺不一的足跡。

啜著隨手攀折的黑番茄、咀嚼香濃芬馥的肉桂葉,霧銀的鋁桶托著剛剛摘的青豆筴和綠椒、散綴新鮮薔薇紅的草莓,就連那滿布大小蟲蛀坑疤的高麗菜葉,都絕美的讓我憶及紅樓夢裡「蝦鬚鐲」的拔絲金工…..

主人的呼喚從山坳裡漂泊出來。

回到屋裡迎面而來的麵包香幾乎將我絆倒。取了一塊沾著雲朵白鮮奶油的俄羅斯黑麵包;然後,黑麵包也沾上了我的微笑。

「C’est la vie!」

酣飲而盡那主人釀製的奢華梅子酒,脫口而出的彆腳法文,連自己都覺得好笑。

微醺地瞇上眼,巴黎和俄羅斯向我走來:

我們一起緊緊的依靠這-

北埔的此時、與,此刻。

*註1:舞者尼金斯基 (V.Nijinsky)、帕芙洛娃 (A.Pavlova)、巴蘭欽 (G.balanchine);編舞家佛金 (M.Fokine);畫家畢卡索 (P.Picasso)、米羅 (J.Miro)、馬諦斯 (H.Matisse)、畢諾斯 (A.Benois)、基里柯 (G.Chirico)、夏卡爾 (M.Chagall);雕塑家羅丹(A.Rodin);服裝設計師香奈兒 (CoCo Chanel)、巴克斯特 (L.Bakst);音樂大師史特拉汶斯基 (I.Stravinsky)、德布西 (A.Debussy)、普羅高菲夫 (S.Prokofiev)……都曾和俄羅斯芭蕾舞團合作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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