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偶然看到媽媽界討論熱烈的韓劇——《愛的迫降》,隨著男主角辨證蠟燭、香氛蠟燭的過程,讓我意識到蠟燭/香氛蠟燭是怎樣走進我們的日常生活,在它們的幫助之下,又是如何為歲月編織值得回憶的瞬間。
劇情是這樣的,南韓財團女繼承人——尹世理,因滑翔傘事故不慎降落在北韓領土,北韓軍人利正赫好心收留了她。某天世理梳洗時,她十分正經地詢問,「有香氛蠟燭嗎?我睡覺與洗澡的時候都需要它。」在浴室沒有設置洗手臺、得用煤炭燒飯的世界,怎麼會有香氛蠟燭呢?正赫果斷拒絕這項要求。
接著,某個停電之夜,值班的正赫返家探望世理,並且帶回女性的日常用品,他從袋裡拿出蠟燭時,世理露出疑惑表情,他連忙解釋,「妳說需要蠟燭的,不是說洗澡、睡覺都需要蠟燭嗎?」「這只是普通蠟燭,我說的是香氛蠟燭。」世理無奈地回應。由此可見,正赫並沒有香氛蠟燭的認知概念,蠟燭僅是提供照明用途的物品。世理要求固然奇特,但他卻將對方所需放在心上。
雖然這蠟燭並非世理所要的,但正赫已默默建立起關於蠟燭的新知識:原來,世上有一種會散發香氣、提供照明以外功能的蠟燭。因此,當正赫舉著燭杯,找到在夜間市集走散的世理時,他說,「這次不是普通蠟燭,而是香氛蠟燭,對吧?」世理滿懷感動,點頭稱是。
這三段有關辯證蠟燭/香氛蠟燭的劇情,不禁讓我追索它們成為我們家重要日常物品的契機。
在物質不甚充裕的孩提時期,我會使用蠟燭的場合,總是在颱風夜停電或是生日慶祝之際,蠟燭多半作為暫時性的替代光源,偶爾才擔當情境氣氛的角色。
長期以來,我多從照明界定蠟燭用途,直到成為天主教友之後,才認識到蠟燭還有其他應用範圍。婚後某年的二月二日(註1),有位熱心的教友阿姨喚住了我,「Teresa,妳有準備蠟燭嗎?在彌撒裡好讓神父降福。」「欸?為甚麼要買蠟燭呢?很少用到呢!」在電力照明充足、停電改用手電筒的現代社會,蠟燭幾乎無用武之地,我不禁感到困惑。「妳可以點蠟燭祈禱喔!來,我這裡還有,等等降福完,讓妳帶走啊!」阿姨微微笑著回應。彌撒結束之後,我揣著一根中型的橘紅色蠟燭回家。就這樣,蠟燭走進了我們的日常生活。
剛結婚的頭兩年,雖有新婚夫妻的甜蜜互動,但也處處充滿挑戰:雙方價值觀的磨合、學業與工作的雙重壓力、備孕求子的辛酸等等,生活總是這般苦樂交織。在等待先生加班夜歸的時候,我瞥見架上那根橘紅色蠟燭,想起阿姨那句話,於是關掉電燈、點起蠟燭,獨自靜禱。雖然婚後沒辦法擁有吳爾芙所說的「自己的房間」,一個給女性在心靈/思考/創作方面的實體空間,但在獨自等門的客廳裡,那盞微小卻集中的燭火,自黑暗中升起,它慢慢地撫平內在騷亂,重拾寧靜;垂直且孤獨的火光,為我營造獨立空間的氛圍,讓人沉澱思緒,和自己對話,進入一個遺世而獨立的小天地。(註2)
之後,我買了更多的蠟燭。
我開始將蠟燭應用到其他生活層面,比如在特殊節日的晚餐餐桌,定會放置小小茶蠟,在柔和細微的燭光映照之下,食物、酒杯、器皿看起來更具詩意,如同《陰翳禮讚》所言:「如改用更暗淡的蠟燭,則在燭光搖曳的光影裡凝視菜餚與食具時,即會發現這些塗漆物彷彿具有沼澤那樣清澈深厚的光澤,帶有前所未有的魅力。」
借用谷崎潤一郎的話,「美是從實際生活中發展起來的觀念。」蠟燭也是讓生活散發美感的重要元素。
至此,我對蠟燭的認識,從照明功能擴充到祈禱靜思、形塑獨立氣息、營造家居美學等等,那個改變的契機在於「相遇」,如同正赫能拓展蠟燭的認知,來自他遇見世理那般:我遇見信仰,接觸到蠟燭在天主教傳統扮演的角色;我遇見了命定的人,組成家庭,希望家裡充滿著幸福歡笑,因為美會帶來愉悅充實的感受,所以積極利用蠟燭,經營家居之美。
關於蠟燭成為日常所需物品,皆始於一場相遇,它是有意義的對象,蠟燭便是這樣的存在。
待續。
註1:二月二日乃是天主教的節日——「獻耶穌於聖殿節」。又根據福音記載,耶穌被稱為「啟示萬民的光明」(路2:32),所以後來出現祝福蠟燭的儀式。由於祝福蠟燭及持蠟燭遊行,此日在外語中又俗稱「燭光節」。以上說明參考網路
註2:法國哲學家Gaston Bachelard《火的精神分析》對於燭火型態有一番精闢說明,可參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