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 龐太太從廚房的櫃子拿出餐盤,
把茶壺、牛奶罐、她最喜歡的茶杯、
塗了橘子果醬的吐司麵包,
和昨天吃剩的小蛋糕放進餐盤裡,
再把報紙塞進口袋,偷偷的往門口走去。
*龐太太很快的放了一缸
滿滿的、熱熱的洗澡水。
她把半瓶泡泡沐浴精全倒進水裡,
然後戴上浴帽,撲通一聲坐進浴缸,
她給自己泡了一杯茶,
再閉上眼睛,躺在浴缸裡,
這就是天堂。
-《讓我安靜五分鐘》

初讀這個可愛的繪本,不禁大笑,睡前還反覆朗誦之,彷彿此書具有神奇的療癒效果。作者道出媽媽的心聲:希望有個放鬆獨處的空間。媽媽的願望其實很小很小:悠閒吃個東西、讀讀書報兼追劇、從容享受香氛泡泡浴,如果全能滿足的話,「這就是天堂!」
我在某個早晨幫寶寶料理副食品,順手製作大人早餐時,想起書中最愛的那一頁:龐太太端著美麗茶杯、蛋糕,想避開孩子們,悄悄溜去浴室,獨自享用的心情。雖然我們得親子同桌共食,我仍從餐櫃裡選了一個最喜歡的手繪檸檬餐盤,上面擺放烤好的蘋果、青花椰菜,隨意撒著橄欖油、三色藜麥,再放進莫蘭迪色系的粉紅托盤裡,看起來宛如一幅畫,這就是媽媽的早餐風景,即使寶寶會吃得整張小臉黏糊糊的,地板還有到處散落的食物,我依舊感到心滿意足。
在難以控制、毫無秩序的育兒生活裡,我從餐盤擺飾創造小而美的氛圍,靜靜體會美的喜悅,藉此證明全職媽媽仍是有創造力的,以美充實此刻的混亂狀態。

美具有安頓生命的效用,回顧結婚這幾年,原來我早就讓美麗成為一種陪伴力量,在悲傷疲乏之際,還有個心神依靠的所在。比如某年聖誕節之前,我親手用諾貝松與乾燥松果做了「將臨圈」,這是來自古老的天主教習俗,人們在花圈上置放四根蠟燭,在12月的每個週日依序點著蠟燭,當蠟燭全點亮的時候,聖誕節就來臨了。那時我們正處於小產的低潮,但是看到將臨圈一根一根點亮的蠟燭,又聞到諾貝松的新鮮香氣,全室彌漫著溫暖又清新的氛圍,這些美好事物彷彿告訴我們:不要沮喪,還有希望的!那是一個很特別的時節。
回顧龐太太的故事、自製早餐、手作花圈的經驗,即使處於混亂與痛苦之中,我們仍有創造美的能力,關鍵在於「細節」,東西無須全面收得好好的,也不用空出一段時間、騰出整付精神,只要在小地方注入可以負擔的心力即可,比如龐太太端著最漂亮的杯子去浴室泡澡,我們則選了最喜愛的手繪盤子、蠟燭與植物來經營生活,通過美麗事物讓疲倦受創的身心獲得舒緩與恢復。在細節上用功,如同繪製一幅小品畫,當它擺放在家裡某個空間時,自會閃耀美麗與寧靜的光芒,足以讓人包容生命裡的失序與痛楚。
如果重新注意那本可愛的繪本書名:《讓我安靜五分鐘》,正指出一個古老的時間觀念:開若斯。根據《靜觀潮落:簡單富足/生活美學日記》說法,作者莎拉. 班.布瑞斯納指出古希臘人認為時間有雙生本質,苛若斯(chronos)與開若斯(kairos)。作者繼續闡釋希臘人的時間觀,她認為苛若斯是時鐘、期限、日曆、議程、計時器,最壞的時間;開若斯是超越、無限、喜悅、愛、神聖,最好的時間。苛若斯要求追趕的速度,提醒人們得做事;開若斯則要求品賞的空間,使人們意識到存在。
藉著以上說法,不論是盼望安靜五分鐘的龐太太、想要好好渡過早餐時光與靜心等待聖誕節來臨的我們,其實早在創造屬於自身的「開若斯」時光。我們沒有迴避「苛若斯」時間壓力,比如瑣碎的家事行程、歲末年終堆疊成山的工作進度正等待我們去完成,但在萬事催逼當中,仍可透過美的手段創造一個身心休憩、歲月靜好的時空。因此,歡迎你在任何時刻,運用任何喜歡的物品,在一個小地方經營美的細節,讓它成為喜悅的開若斯時光吧!看,剛剛從浴缸起身的龐太太,不顧樓上喧嘩的孩子們,正坐在餐桌前微微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