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世界上有一種人,從小就知道自己要什麼,目標很明確,人生好像很少猶疑。
我絕對不是這種人。
小時候大家都寫過作文「我的志願」,那一直是個讓我很困惑的題目,我不懂為什麼同學都可以那麼快寫下醫生、老師、太空人,好像未來早就放在他們面前?對我來說,未來一直是一團霧。
我既沒有特別遠大的志向,也談不上多有把握。讀書時,我只是努力做一個「不要出錯」的人。選科目、選學校、選工作,好像都在問:這樣看起來還可以嗎?會不會讓人失望?別人問起來的話,這個答案夠不夠體面?
所以很長一段時間,我的人生是由「這樣應該比較安全」來決定的。我太害怕失去外界的肯定,於是把自己塞進各種規則裡,不斷揣摩別人的喜好,甚至退讓了自己的價值觀,只為了確保在人們眼中是個「有價值」的人。
至於那個價值到底是什麼?我根本不敢多想,只知道不能偏離大家覺得合理的路。日子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,內心卻越來越安靜,安靜到連自己想要什麼都聽不見。
2014年的春天,身體一向硬朗,外表看起來總比同齡人年輕十來歲的爸爸,某天半夜突然心肌梗塞被送進加護病房,緊急開了一個超過十小時的冠狀動脈繞道手術,原以為這一切將會好轉,沒想到十天之後,最親愛的爸爸,就這樣離開了。
爸爸在加護病房的最後那幾天,我還因為要接待客戶而錯過了一次看他的機會。
有些時候,錯過的就永遠錯過了。
我才發現,過去那麼努力想換來的認同,其實脆弱得可怕。
於是我離開了那個食之無味的美妝公司。我無所事事了一個多月才開始接一些零散的案子,以及幫忙朋友打理他公司的一些事情。那段時間,我好像把自己從所有期待裡抽離出來。外面的世界還在運轉,但我暫時不想再照著誰的眼光生活。
那年年底,一位前公司的客人聯絡上我,我們去喝了杯咖啡。
聊起從前我負責的某牌,他問:「那牌子不錯啊!你不是也喜歡?」我說:「很棒的牌子,我非常喜歡!…不過,沒有代理商願意接,能怎樣呢?」
他問我:「那你要代理嗎?」
我愣了一下。
「那你要代理嗎?」第一次,有人這樣問我。那一句話在之後的好幾個月,一直在我腦中重複播放。它聽起來只是一個商業上的提議,對那時的我來說,卻像是另一種邀請:你要不要試著把自己相信的東西,真的放到這個世界上?
我喜歡的世界,現在如果不開始建造,也會永遠錯過嗎?
於是,我開了公司,好像只是在跟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而已。
多年以後,我還是寫不出那種斬釘截鐵的「我的志願」。但我知道,現在的我想把時間留給什麼。
De Ce Jour 大概就是從這個答案裡,慢慢長出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