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我們形容一個顏色很「英式」時,所指涉的其實是一段非常具體的歷史。郵筒上的硃紅、薔薇園裡的古玫瑰粉、皇家禁衛軍制服的緋紅、軍艦塗裝的鐵灰,每一個顏色背後,都有一段被慎重命名的故事。
1931 年,英國色彩委員會(British Colour Council, BCC)成立,設計師 Robert Francis Wilson 領銜,三年後推出第一部《色彩標準辭典》(Dictionary of Colour Standards),收錄 220 個經過命名、編號的色彩。辭典裡沒有印刷色塊,只有染色的緞帶與羊毛條,一塊塊裱貼在書頁上。它要解決的問題非常實際:制服的紅該紅到什麼程度,旗幟的藍該藍成什麼樣子,郵筒的硃紅、戰艦的鐵灰,從此都有了不容爭辯的標準。


這套標準很快滲入英國的各個機構。皇家園藝學會(Royal Horticultural Society)用它定義玫瑰的色階,皇家郵政(Royal Mail)用它指定郵筒的硃紅,皇家建築師學會(Royal Institute of British Architects)將它納入建築用色的規範,連英國陸軍(British Army)的軍服色調也由它界定。一套色號,安靜地成為一個國家辨識自己的方式。
近年,英國設計團隊 Jackie Piper 與 Victoria Whitbread 接續這份遺產,將泛黃辭典裡的原始色號重新歸檔,建立起數位色彩閱讀器,讓近一個世紀前的色彩語言在當代繼續流動。靈感取自大自然、動植物、半寶石與香料的原始色名得到保留,那些曾為皇室加冕典禮特別設計的色號,依然忠實留在收藏中。
British Colour Standard 的色彩總部曾位於倫敦西區的 Portman Square,由建築師 James Wyatt 與其兄弟 Samuel Wyatt 於 1773 至 1776 年間設計完成。這座別墅以柯德石(Coade Stone)建造,這種人造石材源自希臘文 Lithodipyra,意為「兩次燒造的石頭」。可惜建築主體於二次世界大戰中毀於戰火,已不復存在。
今日,品牌落腳於泰晤士河南岸的 OXO Tower Wharf。這棟建築 19 世紀末原為郵政局發電站,幾經廢棄與改建,於 1990 年代由 Coin Street Builders 重新整建。從一棟消失的喬治亞別墅,到一座由舊發電站重生的設計地標,品牌本身也像那些被保存下來的色號一樣,以新的形式繼續存在。
把這份色彩遺產轉譯為日常之物的,是品牌手工澆鑄的彩色蠟燭。每一支以公平貿易、永續高標準的硬脂蠟製成,不含人工石蠟;100% 純棉燭心,不含鉛及其他金屬,燃燒時不會有熱蠟滴落;色彩來自永續生態染劑,不含任何動物性原料。一支蠟燭從點燃到熄滅的時間,是色彩在火光中緩慢釋放的儀式。
British Colour Standard 上市後很快被倫敦 Liberty 百貨納入選品。這間以獨到眼光著稱的百年百貨,是英倫風格的標竿之一。同樣的精選眼光,也讓 BCS 進入了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 MOMA Design Store。一冊 1930 年代的官方色彩辭典,最終在當代設計與藝術的核心場域找到了它的位置。
一本辭典記錄的是一個時代如何看見顏色。近一個世紀後,這些被慎重命名的色彩,依然在當代被慎重對待。